回到工作過的河南，接觸了黃河邊上恢復的古老風俗，近年在燈紅酒綠聲色犬馬的浸淫中，將一些古意盎然的習俗運用到名利場及飯桌上，比如在河南吃魚，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當一圈人圍著圓桌坐定，我永遠被簇擁著坐在首席，圓桌上只有這個位子，面前的酒杯中插一面「旌旗」。我坐在首席若不動筷子撥弄魚頭，沒人可以吃魚。三天之中吃了五次酒席，每當一條收拾得如披紅掛彩待嫁新娘的全魚，被對面上菜的服務員輕輕推移轉動到我面前時，眾目睽睽下，我便用筷子輕輕夾起那魚腮幫上一塊嫩肉，於是會有精巧玲瓏的女服務員，端著一壺酒，站到我身邊。

 


只見她口齒清晰地說：「無魚不成席，無魚不成宴，魚兒一上桌，魚頭酒要喝。」

 

說著便上前向我斟酒，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喝了魚頭這杯酒，天南海北任遨游，幸福美滿全都有。」於是四座一起勸酒，我喝了第一口酒，吃了些魚肉，連忙謝她美意，不料她立刻接著說唱下去：「喝了魚頭二杯酒，心想事成永不愁。」於是我又呡了一口酒。

 


「喝了魚頭三杯酒，富貴有餘年年有。」當我在眾人笑聲中剛喝了三巡，只聽她不斷地在祝酒、斟酒、勸酒：「魚眼放光，兩邊沾光；魚頭一抬，大富大貴；魚尾一擺，吉祥安泰，魚頭往左走，快樂永不愁；魚頭往右走，好事任你有；魚頭往下走，好運跟著走；頭頭尾尾，十全十美，頭尾碰杯好事成堆；酒是福，酒是壽，喝了健康又長壽。」這樣從上到下從左至右依次類推，首尾相接圓圓滿滿，席上每個人都喝了她敬的酒，才知道在河南吃這一道菜，可以喝干三瓶酒，因為這是如此帶著古意的黃河兩岸兵家必爭之地、神州東西南北樞紐中心的中原大地，我感到我似乎正走回歷史中。

 


最後告別前的宴席上，一條用刀片過，用油炸過，用汁澆過，用葱薑椒絲點綴過的美侖美奐的全魚悄悄轉到我面前，姑娘端著酒壺走到我身邊。

 

「魚頭魚尾，順風順水；人走情不走，望您再回首，給你敬個魚頭酒。」


這裏吃一條魚，頭三尾四，腹五背六，椎七脊八，鰭九鱗十，排位的等級十分嚴謹，似乎中華傳統講究禮儀，處處顯露出人的尊卑貴賤。



而我，卻是為了得到這一份平等，為了摒棄人們不公平的尊卑貴賤，離開了故國家鄉父老鄉親，我不響往出人頭第後的優越感，那使我更加想到曾經不堪的過去，人啊，吃一條魚，也非要搞得這樣封建嗎？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