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劍恩仇錄》：遊船划近「錢塘四艷」船旁……乾隆看一艘，喝彩一番。待遊船搖到第四艘花舫旁，只見舫上全是真樹真花，枝幹橫斜，花葉疏密有致，淡雅天然，真如一幅名家水墨山水一般。舫中妓女全身白衣，隔水望去，似洛神凌波，飄飄有出塵之姿，只是唯見其背。乾隆情不自禁，高吟《西廂記》中〈酬簡〉一折的曲文﹕「咳，怎不回過臉兒來？」那妓女聽得有人高吟，回過頭來，嫣然一笑。乾隆心中一盪，原來這姑娘便是日前在湖上見過的玉如意。

 

如果你穿著今季秋裝，遇到潮汕人上司，誇你「好漂亮噢，花娘花艇的」，這時候你要警惕了。「花娘花艇」不是說你靚得像朵花似的，而是說你花枝招展，過於妖艷，把你當《書劍》裏的玉如意了。

 

「花艇」，亦稱「六篷船」，是乾隆年間潮州韓江上出現的一種載妓女的花船。花娘，自然是指花艇上花花的妓女了。西湖花國狀元評選委員會評委、乾隆年間著名史學家趙翼在《檐曝雜記》卷四記述：「聞潮州之綠篷船（應為六篷船，音六誤記為綠）較有佳者，女郎未笄，多扮作僮奴侍側，官吏亦無不為所染也」。

 

花娘花艇。


鑑於宋明清三代全社會掀起向杭州學習城市建設的時代熱潮，以至於如今每地都有個西湖，這花艇、花娘自然也不是潮州人發明的時尚。早在明代，杭州西湖花舫便名揚天下。張岱《陶庵夢憶》回憶他在花舫上度過的無數個浪漫的夜晚﹕「韻友來，名妓至，杯箸安，竹肉發。月色蒼涼，東方將白，客方散去。吾輩縱舟，酣睡於十里荷花之中，香氣拍人，清夢甚愜」。燈影水色，槳聲脂香，西湖的夜晚在名妓的幽香中舒展開來。

 

名妓的生活其實很有壓力的，每年杭州全城名妓都要到西湖參加「花國狀元」選美大賽。傍著大款的如「錢塘四艷」，在參賽花舫的設計上一擲千金蛾眉也不皺一個；姿色平庸的小妓，自己動手染花紙、刺蘇繡、包裝花舫不算，還要自個當艄公，划船到西湖參賽。

 

說是評選「花國狀元」，又不像國家科舉制度那樣閉卷考試評委保密，與其說是選美，不如說是選美人身後大款的銀袋。玉如意傍上了天下第一大款乾隆帝，三卷書畫，把幾千名本地富豪的採品全比下去，玉如意於是成為御點第一美女。

 

沒想到美女還是紅花會間諜！玉如意深諳男人心理，故意欲拒還迎，回箋說什麼「踏青歸去春猶淺，明日重來花滿床」，果然使被大吊胃口的乾隆跟隨她到杭州城中妓院，在「光豬」狀態下生生被擒。

 

一看乾隆就知道是「雛兒」。清朝律法對水上賣淫和陸上賣淫有截然不同的規定，客人上了花艇，自由玩樂。如果把「花娘」帶回岸上外賣，就會有人要捉。逃回花艇，就沒事了。如果乾隆承認皇帝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話，紅花會將他帶到六和塔上審問，也只是執行了地方掃黃打非辦的職責而己。


（本文圖片為資料圖片。本文轉載自吳真《金庸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