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春，我到了南城後，還有三四個月才到建築系學年開始，所以我有一些空閒時間。

 

南城屬小鎮，娛樂事業尚未興旺。同房的L君說，他可以帶我們往舞廳一行。華燈初上，L君說我們可以赴MMG舞廳了，不用帶小姐。原來南城少男少女各自一群群到舞廳，舞廳主人婆MMG收入場費，供應跳舞音樂、舞池及DJ換唱片。雖有小賣部，但沒有酒牌。男女互相邀請跳舞，女賓有權不接受男賓的邀請，因為她是自費來的，不是舞廳小姐。正因為如此，也有在這裏認識而做朋友的。可能亞洲學生有多一些自由，或是南城女多男少，或是「本地薑」不辣，我們也相當吃得開。我和L君也交上了女友。

 

時飛人逝。（馬星原繪）


在一個周末，我和L君及兩位英國小姐踏了自行車，往郊外旅遊。是日，春光明媚，惠風和暢，正是郊遊好時光。離開南城大半小時後，來到一個小村莊，我很久沒有踏自行車，開始覺得疲倦，剛巧來到一個幽靜的小教堂，我建議在此小休，大家沒有異議。於是我們在樹蔭下，茵茵綠草上躺下來。春風隨來，鳥語花香，特別宜人。我望着藍天白雲，不知神遊到哪裏去了！突然一聲巨響，使我從夢中醒來，舉頭一看，原來自教堂一座小鐘樓，再細看那黑底金字的鐘面，除了時針指着羅馬數目字外，還有兩行字：

 

TIME FLIES   時飛

MAN DIES     人逝

 

我半睜開眼繼續再讀這兩句淺白的、寓意深長的英文「金句」幾次。突然，這巨響鐘聲如警鐘，使我從大夢中醒來：「你來英國是求學，不是來趁春日春風郊遊，更不是來追求英國女孩子！時間飛逝，瞬眼你也快會離開這個世界。」我頓時覺得求學迫切，時日無多。


（本文轉載自《明報月刊》201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