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沒有想到，邦喀島（Pulau Pangkor）竟是被公認為世界上極美的島嶼之一。當我們來到馬來西亞霹靂州的時候，還不清楚，等到坐上客船，駛往這小島的時候，望着那金色的沙灘，清澈的海水，陣陣拂來的涼爽海風，我的心被俘擄了。

 

其實美麗的島嶼我並非沒有見過，別的不說，單提印尼的巴里島（Pulau Bali），便足夠了。當然，巴里島要比邦喀島大得多，如果說，邦喀島的住客有許多是當地蒙着頭巾的伊斯蘭教婦女的話，巴里島雖然也屬印尼伊斯蘭教世界，但此島和印尼其他地方迥異，因為巴里島以信奉印度教的信徒居多，居民並無伊斯蘭教的禁忌，夜生活多姿多采，歌舞、飲酒，紅男綠女通宵達旦，這裏成為西方遊客的熱門地方之一。相比之下，邦喀島就遜色得多了。

 

邦喀島被公認為世界上極美的島嶼之一。〔資料圖片〕

可是，邦喀島卻贏得極美的島嶼之稱，必定有它的理由。當我們出了碼頭，早已有一列粉紅色「麵包車」在等候，登上其中一輛，那年輕司機二話不說，就狂踩油門，那小巴於是便沿着彎彎山路，左拐，右彎，車子搖搖擺擺，貼着路邊急馳，對面不時也有車子飛過，形成有點驚險的鏡頭，車上的人忙吩咐司機，開慢點！開慢點！不趕時間！司機泰然自若，回頭笑道，是，開慢點！但那速度依然沒有減慢，命運已然操縱在他手裏，我們只得聽天由命了。

 

好在安全抵達酒店。一看，外表還好，等到發下房間門匙，才赫然發現有大大的鑰匙牌穿着鑰匙，活像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酒店鑰匙圈。進到房間，裏面的陳設，也跟那年代不遑多讓。一下子，我們竟有墮回那個年代的錯覺。

 

邦喀島上載客用的粉紅色車。〔作者提供〕

天空陰沉，但晚飯還是要吃的，好在那大排檔式的飯店沒幾步就到。走到那裏，食客不算太多。原來，邦喀島面積才八平方公里，全島居民兩萬五千名，難怪來光顧的，多數是遊客了。

 

回酒店的時候，天上忽然飄來幾滴雨，我正待拔步就逃，不料當地人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熱帶雨，一下子就過去了。正說着，那雨就停了。走回去，暗夜中幾乎迷路，明明到了酒店門口，竟略過，走到一半，才曉得回頭。可是有的人取巧，跨過旁邊的圍欄，早已到達大堂。

 

邦喀島沒有塵世的喧囂，有的是樸實無華的安靜寧謐，這裏也許是人們躲避都市熱鬧吵雜的度假好地方。黃昏時分，去拍小島，但見柔和色彩下，島嶼靜靜沐浴在大海懷抱裏，好像昏睡在搖籃的嬰孩一樣。

 

幾年前，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帕瓦羅蒂在這小島上唱歌，他說：「當我看到這片由上帝所給予的美麗天堂時，我幾乎喜極而泣！」或許，愈來愈多的人們湧向這裏，帕瓦羅蒂的話，也起了一定的宣傳作用，但邦喀島本身的魅力，顯然也更加不容否認。

 

但如果想要像在巴里島那樣享受夜生活，那來到這裏，就一定會失望了。我們的目的，只是希望享受寧靜的生活。夜晚靜靜，聽得到蟲鳴鳥叫，晚上就別想出去逛了。最多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椅上聊天。而在外頭，熱帶雨又朦朦朧朧地下起來了。

 

邦喀島風景秀美，一直都成為疲倦的海上商人、探險家以及海盜喜歡的中途休息站。〔資料圖片〕

邦喀島風景秀美，一直都成為疲倦的海上商人、探險家以及海盜喜歡的中途休息站。這座島雖然是馬來西亞早期開發的島嶼之一，但島民卻不怎麼商業化，非常重視保護自然環境，即使到了今天，依然還保持原始純樸的風情，成為人們嚮往的「世外桃園」。難怪這地方不斷地吸引各地遊客潮水般湧來。

 

邦喀島的沙灘很誘人，成片的白沙灘，就像白玉般，環繞着整個島嶼，海水清澈見底，我看到滿眼的翠綠色，與白沙灘相映，在陽光下，顯得特別美妙。有人抓起一把沙子，但見那沙粒逃似的從指縫間迅速流走，可見沙子是何等細膩。最詩意的時刻，便是黃昏坐在白色沙灘上，三五成群自在地燒烤，吃吃漁民從海上打撈回來的海鮮，喝着清涼的椰汁，望着夕陽緩緩地落下海平面，直到完全沉下去，夜幕從四圍漫天籠來，天色昏暗，遠處零星燈火升起，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岸上，這時，我只覺得這剎那，應是永恆了。

 

聽說，如果五月到七月的月夜來到邦喀島的海灘，還能見到成千上萬的海龜，在朦朧的海灘上產卵。可惜我是在八月去的，雖然是奇觀，也無緣碰見，心裏只好非常惋惜地說，下次吧！

 

「荷蘭城堡」的紅磚牆雖然殘舊，卻依然可以讓人想像昔日曾經的輝煌。〔作者提供〕

旅遊就是如此，未必可以兼顧一切，有時只好隨緣了。但荷蘭人留下的古堡和軍火庫還是可以見到的。這「荷蘭城堡」已有三百年歷史，我們拾級而上，登上城堡，經過歲月年輪的淘洗，城堡如今變成殘垣斷瓦，但那堵紅磚牆雖然殘舊，卻依然可以讓人想像昔日曾經的輝煌。這城堡那時建立，曾用來抵抗海盜和當地馬來族的攻擊。那城牆如今只供人觀賞，許多人，男男女女，還有小孩，喧譁着，笑鬧着，在城堡上留連。有人招呼着，依着城牆，擺起姿勢，照相。更有一團似乎是什麼公司的人馬，幾十個人，成群結隊，甚至拉起橫額，表明到此一遊。要航拍嗎？有人問。說時遲那時快，一架航拍小飛機就從人們面前掠過，然後又再回頭掃一遍。那麼，我們就和荷蘭城堡共存了嗎？

 

但軍火庫呢？沒有。也許我沒有看見。心思都集中在荷蘭城堡了，其他就不論了。

「福臨宮」內有島民奉為寶物的牛皮大鼓。〔上圖：作者提供；下圖：資料圖片〕

附近的「福臨宮」香火極盛，我們隨着信眾，進去必須脫鞋。除了香火外，裏面還有島民奉為寶物的牛皮大鼓，因為它竟然可以長出牛毛。該怎麼解釋這種現象？還沒聽說過。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很難用道理去解釋的，或許人類的認知還沒達到那地步，也許不必去解釋，現象就是現象。也許，已經沒有了也許。

也許。

（本文轉載自《明報．明藝版》2017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