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中国》大大的走红，各式各样的「舌尖上」都出笼，未能免俗，也就故意来点舌尖上。而且此处同样是用到舌尖，只不过是用来谈话。


  这次应邀参加由《明报月刊》主办的「两岸四地——世界华文文学前瞻」会议。果真因为两岸四地的不同，参加的作家、学者、专家，即便发言都不曾强烈的表达意见，但用台湾的说法，在「一中各表」的框架下，激发出小小的火花。


  有趣的是，两岸的差异也表现在饮食上。印象深刻有一餐吃旅馆自助餐，过了吃饭时间，来自中国的与会者，看看自助餐，决定到隔壁的餐厅自己付钱叫菜吃。


  我知道不成文的说法，美食家不吃自助餐。我号称美食家，但总学着能从自助餐挑到简单的菜、饭吃。


舌尖上的高潮点


  会议中偷空，我和三个好友去吃澳门的Robuchon。著名翻译家葛浩文、林丽君教授夫妇来自美国；当红学者谢永平（Pheng Cheah）教授，谢教授是马华裔美籍、柏克莱大学教授，正在香港大学客座。


  先说我在Robuchon 的餐厅有几次十分美好的经验，最特别的一次是在巴黎店。从台湾打电话订位，说明我是台湾来的作家，心仪大师的美食，特地前来。


  到了后得到米芝莲三星餐厅所有美好的服务，最后，吃完了甜点，点心师傅另外端上特制甜点，并说，知道我来自台湾，台湾盛产菠萝，特别用菠萝作了这款甜点。

  这样的贴心美意，感动加上感谢。虽然当时初到巴黎，对故乡一点乡愁也还未有，满心怀想的是巧克力、奶油淋漓尽致的经典法式甜品。所以虽吃了东京、澳门、台北的，始终觉得不如巴黎的。


  选择澳门的Robuchon，因着我吃过旧「葡京酒店」的。在香港澳门我常会选择西餐，国际都会又曾是殖民地，这里的西餐被推高到一定的水平，是其他华人地区不能相比的。


  「Robuchon 天巢」开在如莲花盛开夸张的「新葡京酒店」顶楼，午餐真的物超所值，一位难求。但我的重点在晚餐，才会有完整的「品味菜单」。而且，夜晚的水晶吊灯与窗外的璀璨灯海，美丽如梦。


  两种「品味菜单」：至少十一道菜、二千一百八十八元澳币，与至少七道菜、一千五百八十八元澳币。不像一些三星餐厅，不要求一定得点同样的才好上菜。我们两种都试。


  这餐饭一开始就让我万分惊艳，食材海鲈、小螯虾、小牛肉、鴳鹑、鹿野岛牛肉、鸭胸等都顶级，不曾作过度复杂又煎又炸又烤的烹调，所有的酱汁调料都细致而且准确，才能有如此多层次的美味。


  我也算吃过一些三星餐厅，但不见得每回都能如此。


  鹿野岛的牛肉让我们心动，林丽君显然受不了诱惑，但又想尝鸭胸，正两难之际，葛浩文说：「你点牛肉，想吃鸭，我的分你。」主菜来的时候，葛浩文切

了近一半盘中的鸭肉要给太太。


  这样的宠爱，我在一旁感动不已。


  接近尾声，我先看到Robuchon 走进包厢，真的是睁大眼睛眨了好几次，不太敢相信是真的。一年才来澳门四次，真就被我碰到？


  一向灵光的谢教授，从坐在我们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看出他们是保镳，也注意到包厢里进出的有很重要的政治名人，那种电视报纸常看到的。


  两者联想在一起，我知道我看到的的确是Robuchon 本人。也知道这餐饭如此精采绝伦，因为大师为重要人士来现场，才会有这样的水平。


  大师来到我们桌前，合照自然是要的。我告诉大师我吃过Noma 与El Bulli，为的是看他的回应。Robuchon 神情平常的说，他没吃过。



  分子料理与周边的影响谓为晚近十几年的盛事，江山代有才人出，可是对Robuchon，我感觉到，他对自己在二十世纪料理上的地位，明确的知道有不可撼动之处。


  被称做「世纪大厨」，他的Atelier（工作室）概念：坐在吧枱（他娶了日

本太太，是不是受此影响？）、开放厨房、无需三星繁文缛节依序走菜、可只

点当下想吃的、小份量但仍有顶级水平，曾带来全世界餐饮革命性的巨大改变。

是夜要说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养殖的鱼子酱。谢教授问我：吃得出来是养殖的鱼子酱？我只有说：「我曾亲自到一趟伊朗北方的里海，看到、吃过伊朗国家控管下的鱼子酱制作，差别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以上述的套餐价格，有这样一大坨鱼子酱吃，物超所值。

  

  吃饭能减少纷争开完会不免突发奇想：如果世界上各式会议，都在餐桌上进行，在食物带来饱足幸福感，酒后微醺之下，大脑分泌和平激素，尖锐被泯除，是不是减少纷争？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给肯定的答案。


只是很抱歉，我知道，就算台湾只来三个作家，大概就有三种不同的意识形态。在民主化中我们也的确尊重彼此的差异，但吃顿饭就要我们对最尖锐的问题妥协？不会吧！


何况还有来自另外两岸三地的作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