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聽說過神戶牛如何養成的過程。最神奇的莫過於為了使肉質軟嫩，得讓牛隻喝啤酒，還有的強調每天得喝六瓶，以一瓶五百日元來算，一頭牛一天要喝掉三千日圓。


  另一個比較容易的是聽古典音樂，在牧牛的地方播放音樂，這不困難。至於每天要替牛隻按摩，好讓油花分布均勻，聽來也有道理。問題是，最大的神戶牛牧牛戶，可以養到三百頭，要多少人才能為這麼多牛按摩？牛隻一般得養兩年，在工資十分昂貴的日本，這可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就算神戶牛是全世界最昂貴的牛，值得這樣的花費嗎？回收得來嗎？


吉野櫻與神戶牛

  最近有個十分難得的經驗，可以到神戶親見神戶牛的牧養，我立即安排前往。接待的西田一先生在神戶港工作，對港口諸多事宜十分了解，從關西機場出來，可以搭公用的船前往神戶，而且只需半個小時，真是一次奇妙的經驗。

  牧牛場真是保密到家，住址當然不讓知道，有業內人士開車帶領，才到達離神戶市大約一小時車程的郊外，看似平常的小小山坡地，隱藏在樹叢中的酪農家。


  真正與神戶牛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還真是一見鍾情的心跳加速、睜大眼睛。


  牛隻被圈養在牛欄裏，就是普通的開放空間，並非想像中養在空調房裏。一長排大約有十來間，不特別寬大，每間容個二三隻牛沒問題，牛們自在的或站或坐，看來怡然自得。


  初春的神戶溫度宜人，由於海洋的調解，冬天也只會下小雪，夏天最高攝氏三十多度，牛隻們無需特別冷熱溫控，簡單的講，就是生活在自然優美的小山中，春天的櫻花正在盛開，株株高大的老櫻錯落有致，有一株就在牛舍旁，雅致的淺白吉野櫻一樹繁花，風吹過已然有了最初的櫻吹雪。


  花瓣是否飄向牛隻們，一同見證同樣是極致美好的生命？櫻花的兩個星期或牛隻的兩年，在這一片大自然裏，都只是過客。儘管這般，吉野櫻與神戶牛同樣瑰麗，令人讚歎。


  由於怕將病菌傳染給牛隻，我們當然不能去觸摸牛或久留，短暫的時間內把牛隻的形樣留在心中，為了不捨這難得的機會。


人間的牛的味道

  我們先到神戶市三宮，以神戶牛稱道的「神源餐廳」。又到近郊的「西神飯店」，一屋子掛滿上百面買牛的獎牌，從「優」到「特優」都有。店主松田芳明先生與神戶牛打交道幾十年，還會被邀四處去上關於神戶牛的課。



  和牛大致可分四類：褐毛和牛，主要在九州；日本短角與無角和牛，在沖繩；黑毛和種，即神戶牛。每年出品的神戶牛大約一千八百頭，有自己的品評會賣牛，每年大約有四十回。


  松田先生最多一回買兩頭，買回來去皮的牛叫枝肉，一隻六七百公斤的牛大約有四百公斤的枝肉。最好在三星期到一個月期限內用完，才有最好口味。


  關於喝啤酒的說法，松田先生認為是早年牧牛戶將牛運出來宰殺，路面顛簸，將自己喝的啤酒倒些給牛喝，好讓牛舒坦些。而按摩則是牛坐着睡，身上易沾土，幫忙刷掉。


  神戶牛的好吃並非由於喝啤酒、聽音樂、按摩，松田先生認為與當地六甲山下的優良地下水，與每家自有配方的飼料有關。圈養、一歲前吃草，一年後才餵五穀飼料，但絕不為增肥加牛骨粉，不會有狂牛症。維他命的適度添加，使肉質軟，但太多則牛肉味淡。


  我在西神飯店吃到的，一定是真正的神戶牛。上來的莎朗部位已被切成七小塊，好適合做燒肉。初看並非我多年來常吃的大理石油花分布的和牛，而是偏瘦，當然色澤是適中的紅色帶粉色。


  由於我點的是兩百公克並不厚，放到烤肉爐裏兩面稍煎，即傳出香味，以筷子夾起放入口中，咬來帶勁，香甜肉汁滿口，但，與我想像，以及過去經常吃的上好和牛並不盡相同。


  我極愛牛肉，跑過許多地方去吃牛，多半的好和牛都強調肉質軟嫩以及香甜，但老實說嘴裏常是肥脂，的確包覆整個嘴內滿足口感。而這次真正的神戶牛初體會，沒那麼油滋滋，而且稍帶嚼勁。


  我一時不知道要下何評語。與想像不同，想像是神國天使的汁味，美好到完美，可是實際上……


  我要到隔天，才有了完整的用文字集合出來的說法：實際上是人間的牛的味道。而我要十分高與的說： 「終於又吃到帶牛味的好牛，而不只是肥軟的牛肉，而，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