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多年來，我和一些朋友走遍全世界嘗美食，除了享受美食之外，因食物而來的文化、社會議題，才是我個人更感興趣的，因為除了《鴛鴦春膳》外，我還在準備以美食寫第二部長篇小說。


一輩子吃過最神奇美味的握壽司


  前不久奧巴馬訪問日本，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設宴款待，使一家握壽司店登上了所有媒體。在東京銀座大樓地下室的「數寄屋橋次郎」，本就是個著名老店，米其林七年評為三星，更重要的是一部影片《壽司之神》，將大廚小野二郎推上了國寶的地位。


  原來以前請政要吃壽司，大多在另一家壽司店：久兵衛。這回改了，可以有各種原因，我個人以為，小野二郎近九十歲高齡及其國際知名度，可能是理由吧！


  我們都看到賓主盡歡的吃飯新聞，但接下來傳出了奧巴馬不曾吃完壽司的消息。我聽到了之後直呼可惜。近年來我們試圖訂位都沒訂到。只有十個坐位的吧枱，一輪一個鐘頭不到，只吃十來個握壽司，要價大約三百元美金，仍然一位難求。吃過的朋友轉述，因為機會難得，吃時全神貫注，真是感動到熱淚盈眶，一輩子吃過最神奇美味的握壽司。



  對於節奏的控制，由輕而重，一開始是像Toro 等鮮魚、花枝，接下來是當季食材； 最後才是辛鰻、玉子燒等熟食。看介紹的海鮮，我基本上都吃過，食材頂級不在話下，但我知道小野二郎「握」的手法，海鮮米飯兩相互惠、水乳交融的結合，才是神奇之處。尤其米飯的鬆、緊程度，影響在口中的嚼咬輕重，太緊不容易有化入口中的境界，太鬆海鮮米飯各自為政，在口中分散開來譜不出交響曲。


  最近小野二郎極少自己做壽司，由兒子接手。如果不是要宴請總統，恐怕也不會再動手。因為吃不到，所以更神奇，而奧巴馬居然沒吃完，不只沒有禮貌，還真是太不上道了，暴殄天物。我聽了都有些生氣。


壽司沒所謂吃完或沒吃完的問題


  七月初到日本演講，特別問了在日本的友人， 每個人都用奇怪的神情回問：日本怎麼沒有這樣的報道？這變成了一個有趣的話題，追蹤之下發現，報道先來自韓國，中國跟進，然後台灣才接下來。消息來源是奧巴馬自己的幕僚，大嘴巴的說，小野二郎準備了二十個壽司，但奧巴馬只吃了十個。


  對壽司有點了解的人大概都會想一下：這樣算是沒有吃完嗎？


  在吧枱吃握壽司，是廚師和客人之間的默契與互動。大廚看客人吃的進度，來決定是否要再做下一個，基本上沒有所謂吃完或沒吃完的問題。小野二郎自己都說，以前的客人習慣吃前菜料理，最後再吃四五個握壽司結束，是他改為全吃壽司的。



  小野二郎準備了可以做二十個握壽司的材料，是廚師的一般預測，奧巴馬不曾吃到二十個，不是吃完或沒吃完的問題，也無關禮貌，只能說，奧巴馬不是那麼喜歡握壽司罷了。


  我有些不解的是，年輕、國際化、有夏威夷經驗的奧巴馬，只吃十個握壽司？一停了下來，小野二郎當然也就按規矩不再做了。我更好奇的是，作為陪客的安倍首相吃了幾個？ 報道說十幾個，可見也沒有多出太多。是食量沒那麼大，還是客人停下來了，主人再吃下去就顯得沒禮貌呢？


  繼續談下去前不妨先問自己能吃得下幾個。十個沒問題，這類傳統的握壽司，小野二郎握的壽司雖較小，卻並非女士可一小口吃下的改良版，十個的米飯份量已十足。但如知道準備了二十個，又是小野二郎做的，那麼，怎樣撐都會繼續吃下去。明顯的是，奧巴馬並非像我這樣的愛吃鬼，吃到十個，自覺禮數到了，便停下來。



  一場壽司宴， 變成國際媒體的八卦，最該追究的，當然是奧巴馬身邊的人，大嘴巴自己授人口舌。但這個幕僚大概也不會想到，吃幾個握壽司會成為問題。韓、中想必不樂見日本與美國交好，一定以為逮到了機會修理一下奧巴馬，但也暴露出自身對壽司文化的不熟悉吧！只不過大部分人對壽司文化一樣不了解，恐怕還是會怪罪奧巴馬輕慢不懂禮貌。


  吃了這次虧，下次再準備國宴，美國人大概不會接受這樣得一個又一個被數的握壽司了。


  看！食物還真的與政治相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