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日光——尋找丘吉爾

我的尋找路線:英國布倫海姆宮——法國諾曼第——德國波茨坦——義大利科莫湖———「瑪麗王后」號郵輪——巴哈馬群島——百慕大群島———紐約華爾道夫酒店——紐約上州羅斯福故居海德莊園

布倫海姆宮雄獅的回聲

我一直喜歡英式莊園,英國的歷史、文化和建築,世界大都市除了紐約我最喜歡倫敦,因為英國人充滿冒險精神和幽默感。位於牛津大學附近的布倫海姆宮(Blenheim Palace)是我的最愛,它堪稱可與凡爾賽宮媲美的英國最大最豪華最獨特的私人宮殿,因為它向人類貢獻了丘吉爾。

英國首相丘吉爾

徘徊在丘吉爾出生的20平方米的房間,典雅的屋子中間是丘吉爾母親珍妮生產丘吉爾的那張床,床頭燈依然散發著奶黃色的溫馨燈光,櫥櫃裏是小丘吉爾穿過的嬰兒服, 以及英俊少年丘吉爾與父母的照片。一生傲視群雄的史達林,曾由衷地評價他的盟友兼對手丘吉爾:「他是人類一百年才會誕生的一位大人物!」而丘吉爾則在書中不無幽默地寫道:「在布倫海姆宮我一生做了兩件非常正確的事情:出生和結婚。我很滿意我所做的這兩個決定。」 

我崇拜丘吉爾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不僅是英國兩屆首相和二戰的一頭雄獅,盟軍三巨頭之一,而且他還是一位擅長撰寫非虛構文學的一代文豪,他的寫作善於將文學與史學相結合,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及家族歷史為素材,用斐然的文采將歷史事件演繹得栩栩如生。丘吉爾曾根據親身經歷撰寫了《我的早年生活》,還為自己曾擔任英國財務大臣的父親撰寫過《倫道夫·丘吉爾勳爵傳》,為自己先祖撰寫了《馬爾博羅公爵時代》的百萬字鴻篇巨作,出版後好評如潮,為丘吉爾贏得了傳記作家的美譽。1953年他憑藉16卷本《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我崇拜他的另一個最主要原因是雖然丘吉爾去世多年, 但他那「永不屈服」的精神一直鼓舞著全世界困境中的人們!

我與上海電視臺紀實頻道主持人夏磊做《親歷911——周勵在紐約》上下兩集訪談時,專門談到911災難中最感動我的一幕:紐約市長朱利安尼手裏拿著一本《丘吉爾傳》,跑了上百次世貿廢墟指揮救災救援,他在電視裏向被恐怖襲擊驚呆了的紐約市民反復重述丘吉爾在二戰初期的誓言:

「我們決不投降,決不屈服,我們將戰鬥到底,不惜任何代價!我們將在海灘上、在敵人的登陸點、在田野和城市戰鬥! 哪怕我們英倫三島大部分被敵人佔領並陷入饑餓之中,我們也將繼續戰鬥!永不疲倦!我們要奪取的是希特勒和希特勒主義的生命和靈魂,不達目的,誓不甘休!」

朱利安尼市長還緊攥拳頭重複丘吉爾的名言:「人最可貴的精神就是無畏!」

2010年10月, 我的人生突然遇到了至暗時刻,陪伴我度過艱難日子的就是丘吉爾。

「再次分析病理報告,你肺部的結節在我看來是良性病灶,其實不需要開刀。」 在切除左肺半個肺葉之後的第二年、也就是2012年春節之際,我的美國猶太醫生這樣告訴我。

虛驚一場,百感交集。

我翻閱了2010年至暗時刻的閱讀筆記, 以及近10年裏與丘吉爾有關的日記,在紀念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75周年, 我要抒寫一下對這位氣宇軒昂的雄獅的緬懷之情。 事實上,最近十年我多次在這條「丘吉爾小道」與他相遇, 我指的是心靈朋友圈的時空相聚,這就是為什麼我極喜愛布倫海姆宮、諾曼第、波茨坦、科莫湖、「瑪麗王后」號郵輪、巴哈馬群島、百慕大群島、紐約華爾道夫酒店以及紐約上州的羅斯福故居海德莊園的原因。幾圈跑下來, 我不僅完全康復了,而且比2010年之前更充滿探險精神與旺盛精力。

我想,即使是像丘吉爾這樣極其幸運的人, 也不可能一直順順當當, 多結識像丘吉爾這樣永遠向你張開手臂的沉默朋友,人生會變得更加充實美麗。

決不投降,決不屈服

與羅斯福不同,丘吉爾的政途生涯坎坷不平,荊棘遍地。每次在競選失敗後, 他總喜歡帶著妻子離開霧都倫敦去追逐日光——尋找陽光之地, 在那裏忘記煩惱, 專注寫作和繪畫。譬如百慕大、巴哈馬或是義大利的科莫湖,那也是我喜歡逗留的地方。二戰期間他時常乘坐「瑪麗王后」號橫跨大西洋,奔赴紐約海德莊園或白宮與羅斯福共商盟軍大計,包括最後轟炸廣島長崎逼迫日本投降的「曼哈頓計畫」。為此他讓助手們在郵輪上專門架設一支供他本人用的機關槍, 以便萬一郵輪遭到德軍襲擊時,供他 「先掃射敵人再自殺,英國首相絕不會當德國人的俘虜!」 

多年以後, 我也成了「瑪麗王后」號的遊客,從紐約直接駛往倫敦,站在當年丘吉爾曾經架設機關槍的露臺上, 浮想聯翩!

丘吉爾曾和羅斯福、艾森豪站在一起,助我戰勝災難並度過2010年10月切除整個左肺半葉之後的艱難時光。 

寫這些文字時我仿佛又回到了丘吉爾喜歡的百慕大、巴哈馬群島和天藍色的義大利科莫湖, 那時我像一只輕盈的白鴿,工作之餘,轉動一下地球儀, 隨時飛向自己喜歡的地方。譬如有歷史遺跡的五星酒店,肯雅內羅畢海明威居住過的費爾蒙酒店、英國女皇住過的樹上酒店,又如瑞士阿爾卑斯馬特宏峰,在山腰體驗馬克·吐溫逗留著書的房間,還有那美輪美奐的托爾斯泰寫了《琉森》的琉森湖畔酒店,並探訪瓦格納與李斯特女兒科西瑪私奔結婚的白色別墅,在歐洲尋找莫奈、梵高、雨果、但丁、伏爾泰、莫紮特、歌德、貝多芬的故居------

2010年當我被推入手術室時,我聞著麻醉藥的濃濃氣味想,那些美好歲月永遠離開我了嗎?醉心於滑雪、浮潛、遊艇飛傘和高山滑翔的日子,就這樣離我遠去?與家人在大都會歌劇院看戲,與外貿朋友美國客戶二十多年如夢如幻的創意時光……難道一去不返?亦或,死神之翅已經向我召喚? 有一天我是否需要像丘吉爾那樣架設起一挺機關槍來維護生命的尊嚴?

開刀後我很快跑到了海邊療養,陪伴我的是《 丘吉爾傳》《羅斯福傳》 和《艾森豪傳 》,每天早晨和傍晚在海邊踏浪,沙灘和海水是溫暖的,那時還沒有微信,傍晚躺在沙灘椅上看著壯麗落日與大海親吻, 讀著手機裏收到的五湖四海朋友們的短信:

「緋紅晚霞, 碧海藍天
白浪卷起千堆雪
快樂是風起時與風共舞,
快樂是雨飄時雨中散步
快樂是花開時有你相伴
快樂是寂寞時收到我的問候。」

在海邊喧響的浪濤裏踏著柔軟的沙子跳舞,戴著浮潛面具跳下海洋, 在陽光斜射、色彩繽紛的百慕大魚群中穿梭,只要別嗆水,咬住呼吸管在水下「追魚」的感覺和沒開刀時一樣舒服!我有時想:我也許是唯一一個帶著半個左肺在海底浮潛, 帶著半個左肺攀登馬特洪峰, 帶著半個左肺遠征南極點和北極點人,當然我意識流的思維中早已忘記了那個「不該有的手術」, 就像那場《不需要的戰爭》。 何況,人體器官有著微妙的代償功能,我餘下的一葉左肺很快就擔當了完美左肺的功能,只是爬山和攀峰時肺活量稍稍欠缺,需要大口喘氣,寫到這裏我非常懷念與我一同探索南、北極的朋友,感謝他們永遠熱情的大手!是的,沒有比浮潛更好的自然療愈法了,無限深藍,大口呼吸,色彩繽紛的奇幻世界,自己幾乎變成了一條魚兒,那種愉悅與沉醉可以忘記一切傷痛。每天在沙灘漫步,在海底潛水,家人朋友時常陪伴身邊,談起這場突降災難,我仿佛回到了曼哈頓那個「被命運開玩笑的」的日子…………

2010年,我的本命年,8月的 一個豔陽天 。曼哈頓萬裏晴空到處星條旗飄揚,早晨在公寓34樓大陽臺上跑步鍛煉, 眺望鬱鬱蔥蔥的中央公園,心曠神怡!我喜歡早晨在這裏跑步20圈,晚上在62街健身俱樂部游泳20圈, 這是我繁忙工作後的健身規律。感謝我父母的長壽基因,我來美國後一天沒有生病住院,除了偶爾感冒咳嗽外,精力充沛健壯如牛。

那天跑步晨練後,我去位於40街和第五大道交口的美國客戶公司洽談,  和以往一樣很順利,我即將帶幾位美國設計師飛中國, 去談明年的POLO RL 訂單,可謂任重道遠。會議結束後我愉快地步行到東32街的猶太醫生綜合診所,做一年一次的膽固醇血糖例行化驗檢查, 一般我的指標都正常,每次化驗後醫生連電話都懶得打給我。

問題來了,我自找的——抽完血後我看到一臺X光攝影機,機房裏空空蕩蕩,我向畢業於哈佛醫學院的家庭醫生雪莉提出: 「請幫我拍一張肺片好嗎? 」 她疑惑地望著我:一個好好的人, 為什麼要拍胸片?

我告訴雪莉醫生,來美國25年還沒有拍過胸片呢,拍一張為了放心呵! 我的女友俞自由教授2010年4月突然因肺癌去世了, 從發現到去世僅9個月, 她丈夫趙國屏院士的父親是上海解放交接時期的代理上海市長, 我父親的老朋友。趙國屏想盡了一切辦法, 俞自由也非常堅強樂觀, 我們都以為她會挺過來,但病魔兇險,我們失去了一位優秀的老朋友。雪莉醫生經不起我磨,總算同意給我開了拍胸片單。 那是8月22日,距離我1985年來美國自費留學正好25周年! 

萬萬沒想到, 第二天雪莉醫生來電話,講我左肺下部有一塊1釐米左右的小陰影,需要做CT掃描。 我沒當回事,拖到9月8號去中國之前, 才跑去西32街紐約放射中心做了肺部CT。這是我一輩子第一次做CT掃描, 平躺進入一個白色宇航艙, 呼氣吸氣, 3分鐘就完了,我匆匆離去,根本沒放在心上! 

9月9日是一個難忘的日子, 那天早晨我要帶美國客戶去中國談判, 林肯轎車在我東60街公寓的樓下等著接我去甘迺迪機場, 這時電話鈴聲急促響起,「 朱莉婭, 很抱歉,CT中心給我電話留言, 懷疑你肺部的小陰影可能是惡性的,回中國後你馬上去再次復查啊!」 雪莉醫生認真地叮囑我。 

「 這怎麼可能呢? 」 我說,「 雪莉醫生,拍胸片還是我向您討來的呢! 一定是32街CT中心過於憂慮了! 」

在紐約到上海的飛行中, 我在舒適的商務艙中看電影休息, 心情寧靜。抵達上海後,我陪同美國客戶和中國外貿小組在南京東路皇家艾美大酒店連日洽談,相互宴請, 席間我請假去上海A醫院做CT復查,我的美國客戶聽了我的故事嚇了一跳,  因為他們知道我從不會中途離開貿易洽談會的。 

上海A醫院CT診斷是: 肺部炎症可能性大, 建議治療觀察。  太好了! 我頓感渾身輕鬆,陽光普照!  每天工作後就跑去醫院點滴頭孢消炎,2010年10月1日國慶期間,我帶著29歲的外甥一起去尼泊爾漂流,飛越珠峰,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馬洛裏「因為山在那裏!」的珠峰之巔, 激動得熱淚盈眶, 團友們稱我是「 最活躍最有激情的二姨媽」。

從尼泊爾回來又去上海B醫院檢查。B醫院一位將近九十歲的特約老教授為我做了整整三十分鐘的胸部放射線檢查,我一邊隨著他的指示轉來轉去做各種姿勢,一邊緊張地觀察他的表情。最後老教授笑著對我說,僅有一些炎症的陳舊病灶,放心吧!沒有壞毛病!太好了!這30分鐘真像是米開朗基羅《最後的審判》,感謝上帝!一場虛驚!記得那天傍晚路過人民廣場去上海大劇院看芭蕾,我對著上海迷人的橘色晚霞伸展雙臂:「解放了!」

沒想到第二天,,B醫院打電話來,CT科的一位副主任讓我去復診, 他堅持認為惡性可能性大,並勸我立即住院開刀。天哪! 究竟聽誰的啊?A醫院和B醫院的三位主任都講不是惡性腫瘤,但這位副主任偏偏要把我推向手術臺!而且刻不容緩!幾年之後, 一位胸外科權威醫生對我講:「朱莉婭,良性結節與早期惡性結節有時很相似,難以絕對區分, 但即使是良性的,也不能保證將來不會惡變。在我看來,還是開掉最爽氣,以免後顧之憂!」 

他真是大大安慰了我。

我只記得10年前推出手術室剛蘇醒時, 兩位主刀醫生笑嘻嘻地對我說,「朱莉婭,你放心,你的淋巴結非常乾淨, 小結節拿掉了,後患剷除,你活到八九十歲沒問題!」 我一聽就知道肯定不是惡性的,哪有手術一結束就告訴病人可活到八九十歲的?出院後我要了病理樣本寄到美國診所,請他們重新化驗分析,他們的結論證實了我的觀點, 其實就是那位90高齡權威放射科專家的診斷:良性炎症結節。雖說為保險起見開了微創,但畢竟左肺上下兩葉少了一葉啊!麻醉藥過後萬箭穿心的痛,宛如千萬把刀往胸膛上紮。

遇到這樣的事情,最好的辦法是像丘吉爾一樣,尋找陽光, 帶著書籍和音樂到陽光海邊去! 

在海邊, 我想起了莉蓮·赫爾曼寫《 朱莉婭》的情景。 她在海邊的簡陋木屋抽煙寫作,將她描寫朱莉婭的二戰悲劇告訴了全世界,簡·方達將這個故事搬上了銀幕,引發了廣泛的同情與反戰情緒。莉蓮·赫爾曼的作品鼓舞了我, 譬如像現在這樣,早晨帶著術後刀鋸般的刺痛來到海邊, 氣喘吁吁走到沙灘椅坐下, 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構劃出一天的寫作計畫, 望著大海在緋紅晚霞中呻吟,  珍珠雪般的層層波浪拍打岸邊, 那溫暖的海水泡沫浸透著我沒有受傷的十個腳趾,皎潔的月亮倒影像一股引力將我送到大海中央,我仿佛漂浮在月亮船上。 突然間我感到自己像一個嬰兒躺在母親懷中, 舒適安逸,充滿感恩。

如果說人生像一顆流星, 我已經在宇宙蒼穹飛了60年,即使我的生命還有10年,享年70歲,那我已經夠幸運的, 因為以下這些影響過我的偉人們, 他們的享年更加短暫。 但是他們的生命價值勝過一億年 ——只要地球還轉動,他們將永遠點亮世人柔弱的心靈: 亞曆山大大帝 33歲, 拿破崙 55 歲,門德爾松 38歲, 莫紮特 36歲, 肖邦 39歲,貝多芬 57歲, 柴可夫斯基 54 歲, 舒曼46歲,舒伯特31歲,海明威62歲, 果戈理 43歲,別林斯基37歲,羅斯福總統 63歲,西奧多羅斯福總統61歲,普希金38 歲,狄更斯 58歲,莎士比亞 52歲,茨威格61歲,戴安娜王妃36歲,拜倫 36 歲,雪萊30 歲,萊蒙托夫 27歲,海涅 59歲,拉斐爾 37 歲,魯本斯 63 歲,倫勃朗 63歲,契可夫 44歲,司湯達 59歲,路易十六 41歲,瑪麗安東奈特 36 歲, 馬勒51 歲,梭羅 45歲,但丁 56歲……這些美麗的靈魂在大海中央跳躍, 像清晨的陽光, 朦朧間飄來一只玫瑰船, 迎接著勇敢無畏的新人到來。人的生命價值不在於時間長短。捧著《丘吉爾傳》,面對大海, 我逐漸忘卻了術後的劇烈疼痛。

那天,我仿佛漂浮在大海中央, 在這紅玫瑰白玫瑰黃玫瑰環繞的月亮船上,  我一個人突然被這些偉人的胳膊熱情地擁簇著, 他們安撫我: 「朱莉婭,別擔心,你看,我們都這樣過來了」 , 我閉上眼睛在這大海中漂浮,感到自己就像一個嬰兒躺在母親懷中, 在月亮船上, 我帶著貝多芬的《 月光》《熱情》、拉赫瑪尼諾夫的《 第二鋼琴協奏曲》、  柴可夫斯基的《1812》、馬勒的《第五交響曲第四樂章》、莫紮特的歌劇《魔笛》和劉歡的《 彎彎的月亮 》——奇妙無比的自然療法, 大海, 沙灘,音樂, 浪花,  每一個晴朗的早晨, 我踩著沙灘獨自起舞,一切變得美好, 殘破的生命又充滿希望。

在德國波茨坦忘憂宮訪問時, 歷史學者向我們介紹腓特烈大帝晚年在病榻上, 醫生給皇帝開的最好藥方是歷史書籍。我一向對二戰歷史與人物感興趣,希特勒給人類帶來的災難不亞於一億個惡性腫瘤。我老公麥克博士的父親20歲時被德國政府征去當兵, 在傳奇人物「沙漠之狐」隆美爾的部隊當傘兵,麥克母親給我看麥克父親在北非沙漠跳傘的黑白照片, 飛在空中的他被盟軍的子彈打穿肚腸,奄奄一息,提前退伍。而他的元帥,藍眼睛的隆美爾,則被丘吉爾稱做是「 狡猾的敵人,偉大的將軍」,這位才華橫溢的德國元帥總是身先士卒,聲東擊西,加上德國軍隊訓練有素,他的猛烈進攻戰術曾經給丘吉爾、羅斯福、艾森豪和蒙哥馬利帶來慘重損失和無限煩惱。戰爭後期由於盟軍勢力日益強大越戰越勇, 而在北非像麥克父親那樣的傷殘官兵比比皆是, 加上德軍後補線被盟軍切斷,隆美爾違背希特勒「死守北非」的指令, 硬是將部隊聯同麥克父親在內全部撤離北非,他當面頂撞希特勒,要求「全面開放西線, 與盟軍講和」,「德國絕對不可能打贏這場戰爭! 」。 不久,隆美爾被懷疑參與了暗殺希特勒事件,不容任何分辯,  這位為第三帝國曾立下「 赫赫戰功」的元帥被迫服下劇毒氰化鉀,遭「元首」希特勒親手殺害。 

作者在柏林波茨坦忘憂宮,丘吉爾在波茨坦會議期間被選民趕下臺

從二十多歲就來美國攻讀數學博士的老公麥克, 曾在柏林波茨坦腓特烈大帝的忘憂宮對我講:隆美爾是一位偉大的軍事首領,不幸的是他出生在德國。 站立在他對面的才是真正的偉人,那些以精彩人生銘刻歷史,  大難當頭臨危不懼的盟軍領袖, 他們高尚的人格魅力和對人類正義的擔當,永遠撫慰遭遇不幸的、尋求支柱的、在困境與死亡之境尋求生命價值的人們。

 是的,他們就是我此時此刻的心靈伴侶: 丘吉爾、羅斯福、 艾森豪三人的傳記撫慰鼓舞著我。在紐約我有兩位好「鄰居」—— 羅斯福總統, 他的故居在曼哈頓東65街連體別墅, 我每次去大都會歌劇院的必經之路;而艾森豪(艾克)總統曾長期租住49街的華爾道夫酒店, 丘吉爾常來華爾道夫酒店探望二戰好友艾克。我每次路過兩位偉人的故居都不禁駐足,重溫他們那叱詫風雲浪漫哀婉的人生。

丘吉爾以豪爽和幽默著稱。 二戰訪問白宮期間,他喜好清晨淋浴後一絲不掛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思考問題, 一天早晨,他遇到了滿臉驚訝的羅斯福總統, 全身赤裸的英國首相攤開雙手,對美國總統哈哈笑道: 「在盟軍面前沒有什麼可遮遮掩掩的。」

這個細節讓我笑死了。 驚跑了我腳下覓食的小海鷗!

丘吉爾的祖父馬爾巴羅公爵曾擔任愛爾蘭總督。 1874年11月30日這天,宏偉靜謐的布倫海姆宮蕩漾著一個僅7個月早產兒的微弱哭聲,和我一樣是射手座, 據說射手座的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看到最積極的一面!父母擔心這嬰兒是否能活的下去?  他長大了, 但第一份學校成績單在十一名學生中倒數第一。 校長講他是「 各面都糟糕,懶散, 頑皮,唯獨熱愛歷史,因英國史成績優異獲得年級嘉獎。」 歷史對孩子的成長多麼重要呵! 

從9歲到18歲,他上了9年伊頓式的貴族寄宿學校,因身體不好懼怕體罰而表現平平,丘吉爾回憶道: 「 在哈羅私立寄宿學校的9年,我基本不快樂,這是我人生歷程畫面中一塊醒目的灰色補丁 。」

少年丘吉爾

他決定不考傳統大學, 而是參加皇家軍事學院受訓。 他曾經2次昏倒在操練場上,被人抬出去。 1895年20歲的丘吉爾加入騎兵團成為一名少尉。 從身體贏弱的貴族少爺到基層軍官,他刻苦努力,希望出類拔萃。丘吉爾酷愛讀書,他刻意訓練自己的演講藝術,以便「用明晰透徹的語言一下子打敗所有插話的人。」他那美麗的寡婦母親珍妮·丘吉爾對英國陸軍大臣有相當的影響,母親總是不斷給兒子寄去書籍,陸軍大臣也關心他的細小願望,他最愛讀的書是吉本的《羅馬帝國興衰史》。一戰前夕,丘吉爾一邊閱讀《 世界大事年鑒》,一邊奮勇作戰,同時擔任戰地記者。 由於報導優異,他受邀請在倫敦新聞工作者年度晚宴發表精彩演講。這時丘吉爾已經和高中時代判若兩人, 他胸懷大志,積極為打入政界和議院做準備。26歲他進入議會當上議員, 以後逐漸晉級,擔任過空軍大臣,陸軍大臣和內政大臣,直到50歲擔任了財政大臣,66歲他臨危受命,在滿目瘡痍的1940年成為英國首相!可見, 偉人的成長全靠博覽群書和不懈奮鬥,並不一定需要牛津哈佛的學歷。      

丘吉爾的母親珍妮·丘吉爾是美國百萬富翁、《紐約時報》股東之一的倫納德·傑羅姆的女兒,她既有傾城傾國美貌和聰慧頭腦, 又有燃燒的激情和不滅的情欲, 曾是維多利亞女王的長子、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的情婦。丘吉爾曾擔任英國財政大臣的父親去世後,  60出頭的母親先與一位比她年輕20歲, 僅僅比與丘吉爾大16天的上尉結婚, 幾年後上尉和年輕女演員私奔, 她又與一位比丘吉爾小3歲, 比她本人小23歲的外交部公務員結婚,已經擔任過陸軍大臣、空軍大臣和內政大臣的丘吉爾始終支持母親,他稱母親「像晚星一樣從遠處照亮我」,「美貌睿智的母親在我眼中永遠像一位神仙公主,一位容光煥發具有無限才能的女性。」在兩次充滿爭議的老婦少夫婚禮上,丘吉爾都站在身披白色婚紗的母親身旁。 不幸的是, 母親在67歲時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 摔壞了腳踝生出壞疽,不得不手術切掉左腿,  這對一個熱衷舞會的貴族女人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截肢手術16天以後, 她突然大出血去世, 解脫了痛苦。 對於母親的死,丘吉爾講: 「她的生命是完整的, 生命之酒曾經在她血管裏流淌, 她的天性征服了哀傷和憤怒。整體而言, 她的一生是快樂的。」丘吉爾母親臨終前自豪地宣稱:「我這一生沒有什麼遺憾:我為英國生下了丘吉爾!」 

丘吉爾的母親
珍妮·丘吉爾的情人愛德華七世

丘吉爾的父親倫道夫·丘吉爾勳爵畢業於牛津大學, 曾是一位優秀的政治家,可惜沾花惹草,風流倜儻, 晚年得梅毒病死去, 壞了一世功名; 而她母親則像穿了紅舞鞋,不斷被愛情風暴席捲,獨子丘吉爾雖然繼承了父親的精明幽默和母親的聰慧激情,  但他的感情世界絕對傳統保守: 他像螞蟥一樣緊緊吸附著妻子克萊門蒂娜, 愛她, 一生忠實於她。丘吉爾活到高齡91歲,兩次擔任首相,一次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但終其一生沒有出軌,是歐洲找不到任何緋聞的首相。近年被英國公眾評為100年來英國最偉大的100位人物榜首。 

每當我走在曼哈頓第五大道熙熙攘攘的街上去和客戶洽談業務,總會想到丘吉爾最倒楣的日子——竟然都發生在紐約。1931年57歲的丘吉爾在紐約第五大道時被汽車撞倒,員警來時他躺倒在馬路上,他堅持講這次事故是由於他橫穿馬路,請求員警不要難為司機。

他傷的很重,額頭、 雙腿、 胳膊和肩膀都有巨痛,在醫院治療期間又感染了腹膜炎。康復過程非常緩慢,他住院一周後, 又到東49街華爾道夫大酒店住了2周,再從紐約出發到巴哈馬群島療養。

緩慢的恢復令人沮喪,在過去兩年裏受到了三次重大打擊: 金融危機中損失了所有的錢,保守黨內丟掉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在紐約曼哈頓身受重傷。他感到自己永遠不會從這三件事中恢復了。 寫到這裏我想起丘吉爾在股票市場的軼事: 有一次他到紐約證券交易所參觀,一衝動就決定買賣股票,期待發財,可是到下午休市時他已輸掉了所有的房屋和財產。 傷心絕望甚至擔心妻子和他離婚,幸虧聰明的美國東道主瞭解這位英國貴賓的衝動個性,早有安排: 凡是丘吉爾買進的股票東道主悄悄賣出, 凡是他賣出的東道主背後買進, 丘吉爾得知後感激涕零,他總算躲過一場大難! 可惜在30年代金融危機中,他還是丟失了所有的錢!

丘吉爾借助巴哈馬的美麗大海調整心態, 和我每天清晨來到海邊踏浪一樣。他傷勢減輕後,立即從紐約乘船回到倫敦,他的8個朋友買了一輛戴姆勒豪華轎車送給他,作為慶祝他死裏逃生的禮物。兩天之後,1932年3月13日德國大選, 希特勒得到1100萬票, 陸軍元帥興登堡得到1800萬票, 共產黨候選人臺爾曼得到500萬選票, 希特勒應興登堡總統邀請成為德國總理, 隨後, 數千名反對納粹的人士被捕, 德國國內普遍要求修改凡爾賽條約, 讓德國重整軍備!

丘吉爾注意到這一切, 他發表了擲地有聲的演講, 警告下院議員警惕德國將撼動或者擊垮歐洲: : 「一批批精力充沛的日耳曼青年走在德國的大街小巷, 眼睛裏閃爍著為國獻身和收復失地的光芒! 」

不久,這位文學天才描寫身為愛爾蘭總督祖父的《馬爾巴羅公爵時代》 出版, 他把這本書題詞送給美國總統羅斯福, 他非常欽佩羅斯福的新政。 但直到二戰中期,他們才成為真正的朋友。 

英國政治遊戲有時令人匪夷所思: 1934年獲得選舉高票的丘吉爾在內閣中卻沒有得到任何職位, 這對於丘吉爾講簡直是一個侮辱。然而首相鮑德溫卻說: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在這時給他任何職務, 他做任何事都會全身心地投入。 我們必須讓他保持旺盛的精力, 這樣一旦戰爭爆發,我們沒有法子時,再讓他成為戰時首相。 」 丘吉爾對天仰歎, 接受挫敗, 但他不會浪費一天時間;他馬上鋪開稿紙,開始寫作。

1940年5月,德國閃擊法國,戰局急轉直下。丘吉爾被緊急任命為英國首相並自兼國防大臣, 到任僅僅5天就趕往巴黎為法國政府打氣。

1941年6月22日早上, 丘吉爾首相得知德軍又入侵蘇聯, 當晚他準備在BBC發表講話, 當時的美國大使認為蘇軍支撐不過6周, 英國政府高層也持同樣看法, 但是丘吉爾講: 「 我用500 比 1 的賠率打賭, 從現在起, 兩年後蘇聯還會在戰鬥, 而且是勝利的戰鬥!」

他還發表了振聾發聵的著名演講:「 為什麼希特勒無法領導世界?因為,我不相信一個限制人頭腦的國家,一個禁錮人思想的國家,會成為世界的老大。不僅我不信,地球人都不信, 這是希特勒永遠無法理解的。」

然而,勝利遙不可及,日本偷襲珍珠港後,英美對英國的「 威爾士親王號」與「反擊號」寄予厚望, 不幸這兩艘戰列艦卻被日本魚雷轟炸擊沉, 600名官兵陣亡! 不久後丘吉爾下令讓奧金來克將軍死守德國陸軍元帥隆美爾正逼近的西部沙漠托布魯克, 這時丘吉爾正訪問白宮,他表示對守住兵力強大的托布魯克很有信心。 但是羅斯福遞給他一張字條: 「 托布魯克失守, 25000人被俘虜 」,  他不相信, 立即讓副官從白宮給倫敦打電話, 但是第二份電報來了: 「托布魯克陷落,33000官兵被俘。」

「戰敗是一回事」, 丘吉爾後來寫到: 「 丟臉是另一回事 」。  

兵敗如山倒。不久, 德軍抵達阿拉曼,深入埃及腹地,距開羅不到200英里。丘吉爾一回到倫敦就聽到議會對他一片指責:「首相贏得一場場辯論, 卻輸掉一場場戰爭。」這時英國城市居民被德軍狂轟濫炸每天死亡數以千計。1942年7月14日,僅僅一周之內盟軍有40萬噸數的船舶在北極和大西洋海域被德軍與日軍的魚雷擊沉,丘吉爾毅然撤了敗給隆美爾的奧金來克,換上戈特將軍,但戈特卻因飛機失事喪生,又用蒙哥馬利將軍取而代之!

厄運不斷之中,射手座雄獅丘吉爾又冒險去埃及開羅鼓舞士氣,對年輕的士兵像對自己的兒子百般安撫鼓勵,他還去莫斯科與史達林套近乎。 當他告訴史達林, 他一向反對轟炸敵方民宅, 但現在希特勒手段太殘忍,「 英國打算粉碎20座德國城市, 如有必要, 我們希望粉碎每座德國城市的每座房屋!」史達林頓時被他的魅力鎮服。 

丘吉爾、羅斯福和斯大林在雅爾塔會議

誰是盟軍的靈魂人物? 當屬遊走於羅斯福和史達林之間的比狐狸還機靈的丘吉爾! 在日本偷襲珍珠港之前的兩個星期, 羅斯福鑒於國內強大的孤立主義勢力,差一點向日本全面妥協,言歸於好,是丘吉爾的一個電話讓羅斯福改變了主意,他把電話打到羅斯福的床頭,語氣堅定地講:「 如果中國戰場垮掉,歐洲戰場也將面臨危險。」 這次討論決定了羅斯福堅持對日本採取強硬制裁。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丘吉爾在震驚中大喜:美國向日本宣戰了!

有一次史達林約丘吉爾到克里姆林宮他的住處飲酒閒談, 原來打算談一個鐘頭卻延續到淩晨3點15分。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丘吉爾酒醒後生怕出事,急忙給史達林致函: 「親愛的史達林, 就我所知我們昨晚談的內容如下( 依次列出)。」 史達林很快回函: 「親愛的丘吉爾,翻譯官已經送去西伯利亞, 我們昨晚所談的無人知曉。」史達林的紅軍雖然正被迫撤出高加索石油重鎮,但這位蘇聯領袖在立體地形圖上向丘吉爾展示的防線最後還是守住了!

美國麥克阿瑟將軍感歎到: 「如果今天盟軍勳章的處置權在我手裏,我第一個要把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發給丘吉爾;在敵國領空飛行1萬英里是年輕飛行員的職責,而對一個全世界矚目的政治領袖來講,這是振奮人心的英勇之舉。」

1942年8月德軍和義大利軍的密電被盟軍解碼, 3艘向「沙漠之狐」隆美爾運送燃油的油船被盟軍擊沉,隆美爾越向前推進就越缺油, 最終開羅和亞曆山大總算保在盟軍手中。 風向開始轉變的10月, 蒙哥馬利在沙漠向德意聯軍發動進攻, 戰鬥第一天德國斯圖姆將軍被殺, 隆美爾從德國趕來但為時已晚, 英軍轟炸機在兩個半小時扔下80噸炸彈,所向披靡, 到了11月初俘虜德軍2萬, 坦克350輛, 大炮400門,隆美爾決定帶部隊撤退。 英軍北非登陸成功! 11月15日, 丘吉爾下令全國教堂鳴鐘, 慶祝北非沙漠的成功!

1942年11月19日, 紅軍開始包圍史達林格勒的德軍, 德軍指揮官馮 · 保盧斯建議放棄並且突圍, 但希特勒下令讓他死守, 最後保盧斯的軍隊被全部殲滅。 1943年5月, 為了防止西西里計畫被擱淺, 丘吉爾第三次登上「瑪麗王后」號赴美和羅斯福對話。出發第二天,在波濤洶湧的海上, 他得知德軍一艘魚雷潛艇可能在前方15英里與「瑪麗王后」號相遇,丘吉爾立即命令將一挺機關槍放在救生艇上供他備用。 他講:「我不會被俘虜的。死亡的最好方式是在與敵人作戰的興奮中死去。」最後幸好魚雷沒有出現!

 1944年6月6日開始諾曼第登陸, 同時蘇聯紅軍在東線全線推進中殲滅俘虜3萬多德軍。 丘吉爾發電報信給史達林說:「蘇軍了不起的進軍讓我印象深刻, 接著是摧毀你們和柏林之間的德軍了!」

我兩次去過法國諾曼第,實地考察那一次偉大悲壯的登陸,登陸以來已經有71000名美國官兵和33000名英國、加拿大官兵陣亡。 但是盟軍畢竟跨過德國邊境了! 丘吉爾、艾森豪和蒙哥馬利一起驅車前往萊茵河西岸的布德裏西,到東岸後遭到德軍零星子彈的射擊,當辛普森將軍勸說英國首相離開這個危險之地時,丘吉爾雙手抱著牆橋上的倒塌大樑,他的表情「 就像一個小孩被保姆從他的海灘沙堆城堡叫走時的表情一樣。 」 

作者在諾曼第登陸遺址

4月,歐洲戰爭進入尾聲,跨過萊茵河後, 蒙哥馬利的部隊每天俘獲15000—20000名俘虜, 艾森豪的部隊抵達易北河與蘇軍會師,距離柏林不足70英里。4月12日,丘吉爾驚悉密友羅斯福去世,連任4屆的美國總統積勞成疾, 因腦出血突然倒在情人露茜的懷裏去世。4月17日,美軍進入紐倫堡,第二天,悲痛無比的英國首相在下院發表羅斯福追悼詞。杜魯門接替羅斯福參加波茨坦三巨頭會議。會議期間美國在新墨西哥州沙漠正進行原子彈試驗, 丘吉爾和羅斯福在紐約上州海德莊園簽訂了關於原子彈投放日本的秘密協議,因為那時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美軍在太平洋跳島戰役裏陣亡,而日本軍人迷戀「神風自殺攻擊」和「集體玉碎」,武士道成了戰場上的瘋狂宗教祭拜禮儀!

丘吉爾和史達林、杜魯門在一起

紐約上州景色優美,我喜歡帶大陸的貿易小組到羅斯福總統故居和西點軍校參訪懷舊,尋找美國總統五星上將的足跡,德國都戰敗兩個月了, 而日本卻發明了神風自殺機、自殺魚雷潛艇對美軍瘋狂反擊!丘吉爾觀察史達林對原子彈的反應, 這位蘇軍統帥說: 「一種不可思議的新型武器! 我們太幸運了! 」 7月25日午夜,波茨坦會議結束 (我多次去過附近的腓特烈大帝忘憂宮) , 許多戰後問題沒有達成協議, 史達林和杜魯門都認為丘吉爾理所當然在48小時後仍然會以首相的身份回來領導英國談判團隊。 1點23分, 丘吉爾飛往英國, 次日, 他獲悉英國歷史上工黨首次超過保守黨,而作為保守黨領袖的丘吉爾、這位拯救了英倫三島的首相,竟然在勝利前夕被英國人民趕下了臺! 

丘吉爾當晚前往白金漢宮向國王遞交辭呈。 8月6日, 美國在廣島投下一枚原子彈, 近14萬日本人遇難。8月8號, 美國向長崎在投下一枚原子彈, 遇難人數近5萬人,8月15日, 一向頑固反對《波茨坦公告》的日本裕仁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了。丘吉爾非常期盼參加和談,但是他突然已經失去影響事件發展的權力。被排斥在外的侮辱使他傷心難過,度日如年,但他力爭堅強冷靜,榮辱不驚。 有人對他講: 「英國人沒有良心」。丘吉爾講: 「我不會這麼講,他們剛剛度過非常艱苦的時期。」 他獨自咽下了被拋棄的苦水, 表現出君子風度和貴族胸懷。 

英美兩位傑出領袖: 丘吉爾和羅斯福,同樣貴族出生,但極具備吃苦精神。幾年來兩人運籌帷幄推心置腹冒生命危險飛越在大西洋之間指揮盟軍作戰。 但二戰勝利前夕,一個積勞成疾突然病故, 另一位在羞辱與驚詫中突然下臺。 看來, 委屈不是平民的專利!

丘吉爾很快調整了自己, 他去美國邁阿密海邊畫畫,寫二戰回憶錄,並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丘吉爾講,「我感到正漸漸解脫,這一切真是因禍得福 !」

太妙了! 

繪畫是丘吉爾生活的一部分

我2011年常在百慕大浮潛療傷,胸部疼痛漸漸緩解,每天早晨, 我喜歡在徐徐海風和緋紅朝霞中隨MP3舞蹈,踏浪,眼前的蔚藍色像小時候朗誦的《漁夫和金魚的故事》,童話般的美麗,我喜歡浮潛後坐在馬克·吐溫喜歡的長靠背椅上,想著這位文豪的話:「我在走向天堂的路上,看到了百慕大,於是就留了下來。」我懂得了為什麼丘吉爾這麼癡迷百慕大,他一定也在這張刻著這段馬克·吐溫名言的長椅上坐過。這裏的漁民都很快樂長壽,因為他們擁有大海和陽光。我相信丘吉爾突然被趕下臺的不幸,遠遠大於許多人平凡的不幸,譬如我的小小不幸, 不過你要說萬幸也可以。1949年11月2號,  精神飽滿、情緒愉快的丘吉爾終於接近完成浩繁的二戰回憶錄, 他在倫敦國際圖書展上作了令人捧腹的發言: 「寫一本書是一次歷險」他說,「一開始它是玩具和娛樂; 然後它變成情人,接著成了主人,再後變成暴君。最後階段, 就在你要心甘情願地接受奴隸地位的時侯, 你殺死了這個怪物, 把他扔到了公眾面前。」 

哈!太對了!真是字字珠璣啊!   

諾貝爾文學獎的一位評委對79歲的丘吉爾發出了真摯的感歎:「他在政治上和文學上的成就如此之大,此前從未有過一位領袖人物能兩樣兼備而且如此傑出。」

1951年丘吉爾以「每一塊土地的和平: 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演講口號贏得大選,10月25日晚他前往白金漢宮,和1940年一樣,應國王要求組閣。1952年11月艾森豪當選美國總統,丘吉爾立即邀請這位二戰老友一起去莫斯科見史達林,他希望讓美國和蘇聯直接達成和解。遭到婉拒後他決定一個人去見史達林,但1953年3月史達林逝世。他仍然竭力推動西方與蘇聯的高峰會議,繁重的工作讓這位老人中風了,左側身體部分癱瘓,許多人認為他活不過一個星期。 但是當英國政要哈羅德到莊園見到丘吉爾時,他「 十分驚訝, 一個經歷了如此不幸的人,竟能表現出如此的快樂和勇氣 」。晚年的丘吉爾多次中風,多次離開英國去百慕大和巴哈馬追逐日光, 他對妻子說: 「 人生最後的歲月灰暗沉悶,不過有你在身邊,我很幸運 」。 

丘吉爾和妻子克萊門蒂娜感情深厚

85歲的丘吉爾最後一次去白宮訪問美國總統和杜勒斯, 當他與杜勒斯見面會談時, 他憔悴的面容讓丘吉爾大為吃驚,2周以後,杜勒斯因為癌症去世。距離死亡僅僅兩周!死神與生命的關係如此突兀慘然: 這位美國國務卿最後一刻還在工作!

丘吉爾90歲生日時,他在海德公園住所的窗戶旁, 由妻子陪著接受人群的歡呼, 他作出V字手勢表示感謝。總結這位偉人的一生,正如他自己的名言:「戰勝誹謗很難,不過真理也非常有力! 」

丘吉爾經典的勝利V手勢

射手座銘文:人最可貴的精神是無

丘吉爾的一生遭遇爭議、排擠和譭謗,但是他的天賦、勇氣、勤奮和獻身精神如今已經成為英國的驕傲豐碑,那些嫉妒譭謗他的人早已被世人忘卻被歷史埋葬,而丘吉爾仍然像海上的太陽,那永久的光芒將照亮著世世代代的人們!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個突然遭受厄運襲擊的中國女人,會在海邊每天與他對話。由於他,我忘記了自己被切除了半葉肺,像一只蝴蝶那樣,在蔚藍的海邊與人生舞臺重新起舞。

2010年最美的事是上海世博會,手術後第10天我在家人照顧下參加了上海世博會最後的閉幕活動。

2011年手術後六個月,我回到喜愛的阿姆斯特丹和巴黎,參加妹妹女兒凱蒂的婚禮。應邀出席中國作協舉辦的首屆天津濱海新區國際寫作營,以及在北京舉行的中國作家第八屆代表大會,與嚴歌苓、戴小華、袁霓、陳河、陳浩泉等海外特邀嘉賓歡聚一堂。

2012年1月13日星期五,術後一年兩個月,我和妹妹在羅馬梵蒂岡爬了300個頂層階梯抵達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向米開朗基羅致敬,然後我們登上歌詩達協和號豪華郵輪,當晚10點郵輪突然驚天動地、觸礁側翻,引發了震驚全球的38人死亡的當代「泰坦尼克」號悲劇,我和妹妹死裏逃生。我們拒絕參加耗時耗力且「八年不得坐郵輪」的美國律師團策劃的集體訴訟,一個月後我和老公、兒子坐郵輪去百慕大和巴哈馬群島過冬,同年11月乘坐「銀海」號和香港唐英年夫婦首次探險南極,從此一發不可收,萌發了對南、北極探險的巨大熱情,我開始對歐美探險史英雄時代進行實地追蹤。

2013 年,與好友們乘坐「銀海」號探險北極斯瓦爾巴群島,首次在北冰洋跳水游泳,坐衝鋒艇祭拜百年前因北極探索氣球墜落而罹難的瑞典科學家安德烈,探訪挪威探險家阿蒙森的特羅姆瑟北極博物館。

2014 年,在古巴尋找海明威,在普羅旺斯尋找梵高, 在波爾多尋找孟德斯鳩 ,在倫敦尋找丘吉爾,在加拉帕戈斯群島尋找達爾文,遊弋海底與海獅共舞,浮潛印度洋,太平洋、大西洋和加勒比海,滑翔傘巡遊。 應邀出席南昌舉辦的首屆新移民文學代表大會,獲世界華文文學榮譽獎。

2015年,去帕勞浮潛發現貝裏琉島戰役和尼米茲石碑,繼而環繞太平洋八萬裏,跑遍燃燒的太平洋跳島戰役塞班島、天寧島、關島、沖繩島、菲律賓萊特島、克雷吉多島、巴丹死亡行軍起始地、呂宋島、夏威夷珍珠港事件遺址和密蘇裏戰列艦、川藏雲的「駝峰航線」和美國國家檔案館, 開始醞釀撰寫《被遺忘的「煉獄」——跳島戰役探險錄》。 2015年中秋節,應邀出席紐約華爾道夫酒店習主席首次訪問美國的接見活動。

 2016 年,探險南極三島,來到夢魂縈繞的沙克爾頓墓地,向先輩鞠躬致敬。乘坐俄羅斯核動力破冰船抵達北極點, 在北緯90度冰海第二次跳水游泳,第五次探索美國阿拉斯加冰川。 同年重返西藏,探訪絨布寺馬洛裏遺跡,攀登珠峰大本營。 

2017 年,攀登瑞士阿爾卑斯山馬特洪峰,艱難無比, 特別是肺活量不足,但終於實現夢想,被瑞士赫恩特小屋經理稱為:「二十多年來首次看到中國女性攀登到此處」。同年從紐約飛智利蓬塔雷納斯,乘伊爾76遠征南極聯合冰川,換乘BT67小飛機抵達人類最後的夢想之地——南極點,向挪威探險家阿蒙森和英國探險家斯科特鞠躬致敬。同年攀登秘魯印加古城遺址馬丘比丘,探訪智利復活節島。  

2018 年,紐約總領館春節招待會,與前美國副國務卿羅伯特·赫邁茲夫婦和美中關係委員會主席斯蒂芬·歐倫斯暢談,歐倫斯從哈佛法學院畢業後立即參加了鄧小平首次訪美接待團隊:「當時才29歲,非常難忘。鄧小平一手開拓了中美關係的蓬勃局面。40多年過去,我對北京比紐約還熟悉!」他笑著對我說。從紐約再飛阿根廷, 開始第四次南極探索,在南極期間跟蹤「雪龍」號,與南極第34次科考隊總領隊和首席科學家保持密切聯繫。醞釀電影文學劇本《南極大救援》。 同年參加波蘭、捷克、匈牙利、菲律賓、印尼海外作家文學活動。參訪巴爾幹半島九國 。

2018 年,紐約總領館春節招待會,作者與前美國副國務卿羅伯特·赫邁茲夫婦和美中關係委員會主席斯蒂芬·歐倫斯暢談中美關係
2020年,紐約總領館春節招待會上,作者向文化參贊李立言介紹電影文學劇本《南極大救援》

2019 年,第三次來到瑞士阿爾卑斯山馬特洪峰,乘滑翔傘在約4000米高空橫穿馬特洪峰,驚心動魄又熱血沸騰。同年參加法蘭克福的歐華文學國際研討會,與文友一起遊歷歐洲, 活動結束後, 獨自去巴黎奧維爾小鎮尋找梵高人生最後70天的足跡。秋天乘坐郵輪第三次探索北極圈,探訪中國極地中心冰島中冰聯合北極考察站,為《文彙報》文匯講堂撰寫上、下集冰島北極科考站報告文學。

2019—2020年,與上海市作家協會黨組書記王偉、前任書記汪瀾、上海電影集團董事長任仲倫一起,應中國極地研究中心主任、北極國際科考委員會副主席、中國首席代表、「雪龍」號、「雪龍2」號法人楊惠根博士邀請,第四次登上「雪龍」號。2020年3月,在《中國作家》第三期開篇發表電影文學劇本《南極大救援》並提名參選陽翰笙戲劇獎。

中美貿易30年,業務欣欣向榮,見證改革開放四十年的輝煌,被美國紐約第五大道客戶和中國多家外貿集團、公司譽為最勤奮、最具誠信力與凝聚領導力的合作夥伴。

親愛的丘吉爾,你看,我幾乎把10年前的那場手術忘得乾乾淨淨了,我幾乎不去醫院,除了西洋參蜂蜜茶,平時不服用任何藥物。今年2月春節期間,我去看望那位赫赫有名鶴髮童顏的猶太老醫生理查德,他是雪莉醫生的老闆, 雪莉已在2012年搬去加州工作,她臨走時留給理查德我的醫療紀錄。「朱莉婭,」 理查德說, 「2012年我給你摘了帽子,看了雪莉留下的紀錄後,我更加確信了你左肺只是一個普通結節。」理查德從檔櫃裏拿出我的案卷,認真翻給我看2010年6月我向診所值班醫生開過咳嗽藥和消炎藥的紀錄:「感冒引發的肺炎給你留下了一個良性病灶, 你正好又要求拍片。很抱歉,我們促使你上了手術臺, 給你帶來了痛苦。現代社會的醫生都過於敏感,但都是為了病人好。」他還說有一位80歲搞建築的老教授和我一樣,「開刀化驗後發現是良性的,現在90歲了,每天在東河跑步,健碩愉快,經常對我講他是多麼幸運。」 我給他中國帶來的紅棗和糕點,鞠躬向他告別。

桃之夭夭,爍爍其華。
投我以木瓜, 報之以瓊瑤,
射手座的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看到最積極的一面。

我的思緒又回到多瑙河北岸的布倫海姆宮,這是英國安妮女王為獎勵約翰·丘吉爾——威名顯赫的馬爾博羅公爵一世戰勝了路易十四軍隊而建造。在1704年8月的布倫海姆戰役中,英國元帥約翰·丘吉爾俘虜了法國元帥。溫斯頓·丘吉爾在關於先祖的著作裏這樣描述:「路易十四不能理解,他的優良軍隊不但戰敗,而且滅亡了,從此,他考慮的已經不是怎樣統一歐洲,而是如何體面地結束這場由他挑起的戰爭」 丘吉爾莊園因而也是一座活著的英國歷史博物館!丘吉爾的母親1874年離開紐約來這裏新婚時,滿懷激情地說:「這是英格蘭最美的景致,當我們抵達氣勢磅礴的宮殿時,我心中充滿了敬畏------」 八個月後她在宮殿舞會上發生陣痛,在這裏生下七個月的早產兒——未來的英國首相、二戰風雲人物、千千萬萬英國人和世界公民的精神導師。

「決不屈服! 永不投降!」

「人最可貴的精神是無畏!」

親愛的丘吉爾!你是至暗時刻燃燒的火焰,你是困境中人們永恆的朋友!感謝你教會我追逐日光,感謝你告訴我:真正的宮殿藏在你心中!

周勵簡介:旅美作家。1985年赴紐約州立大學自費研讀MBA,1987年創業經商。1992年發表自傳體小說《曼哈頓的中國女人》,發行160萬册,被評為九十年代最具影響力的文學作品之一,獲「十月」文學獎。2006年出版《曼哈頓情商》,近年發表探險文學《穿越百年,行走南北極》、《攀登馬特洪峰》等。任紐約美華文學藝術之友聯誼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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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日光——尋找丘吉爾